高大伟(David Gosset)/文 汪新华/编译
商业买卖、贸易谈判、外交峰会、政治事件、国事访问、金融起伏、社会趋势……有关中国的新闻、争论和评论可谓无日不有。各种会议、论坛、引发争议的文章和书刊令西方中国观察家们忙碌不堪。
不过,置身在如此铺天盖地的信息当中,人们有可能将一时的波动看作长期的趋势,从而陷入一片混沌。
西方人准备好适应中国文明的再崛起了吗?换句话说,西方国家作好迎接一个有中国特色的世界的准备了吗?
在21世纪的地球村,“中国化”并不是简单地“去西方化”,它无疑意味着这个世界将同时被打上西方和中国的烙印。这个进程错综复杂,且在多数情况下隐而不彰,但它给出了一个激励框架,使我们得以理解中国的开放和全球化:并非“中国热”、“中国威胁”,而是“中国因素”。
占世界人口1/5的中国人正踏上世界舞台,其规模之庞大史无前例。虽然西方的现代科学和经济将继续影响着中国,但在质和量两方面,中国将对地球村施加举足轻重的影响。
“美国化”是20世纪的鲜明特征,21世纪的“世界公民”将被打上中国印记。
当下,西方尚不能接受自身已不再能够主宰全球议程的事实,不过它必须适应新形势。我们这些外国人能理性地看待中国吗?将中国贬为“中国热”和“中国威胁”,无助于增进我们与华人世界的关系。
如果考虑到中国自1978年以来所发生的飞速变化(人均收入提高10倍、外贸额从200亿美元猛增至1万亿美元),那么世界中国化的问题才得以理解。世界中国化不是狂热的幻想,而是业已发生在全球的一个现象。
“中国威胁”主题的假设,恰恰是由于中国有能力对世界体系施加巨大影响,只不过它同时认为这种影响是消极的。无论是“中国热”还是“中国威胁”,它们都陷入了极端。
分析人士应该跳出这两个极端,理性地居于所谓的“中国因素”:中国的开放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世界的中国化,这个进程必须得到整合和解释,而不应事先就被崇拜或遭声讨。
无论如何,我们不要把中国一时的波动(积极的或消极的)当作长期的趋势,中国的未来将由成功、失败和危机所构成,但是这出戏是在以中国文明再崛起为背景的舞台上上演的。
但是,如果明天的中国是极度西化的中国,那么,世界公民如何可能被中国化呢?
只是看生活在大连、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年轻人,似乎会得出西方化才是中国未来的结论。不过,有必要将这些趋势置于历史的视角来加以审视。
中国在过去与外来事物之间的互动显示,中国文明具有独特的适应力:它能在不丧失自身的情况下发生改变;它本身甚至就是由这种超凡的复兴能力所塑造的。
这也是中国无与伦比的文明历史对欧洲构成挑战的原因所在,因为正如保罗。瓦雷里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悲剧后所评论的:“如今才知道我们的文明是昙花一现。”
谁还会信誓旦旦地认为,目前在中国的流于表面的物质西化,会从根本上影响中国文化呢?中国的技术和经济现代化并不意味着文化异化,它正在把外国的实践和理论放入自己的背景之下,并使之发生转变。
看看带有洛可可式装饰的川菜馆或上海中产阶级的居室(在那里,欧洲印象派艺术的仿制品在同一面墙上与中国书法共存)就一目了然了。
文化大革命梦魇开始40年之后,邓小平决定改革开放28年之后,中国人迈进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发现时代”——相当于欧洲的文艺复兴
世界似乎正在迎接中国世纪的到来。法国记者埃里克。伊兹拉莱维奇写出了《当中国改变世界的时候》(Quand la Chine change le monde)的一本书。中国成功地令外国人发起一场有利于它的争论。
已经有3000万非中国人在学习普通话。中文已成为互联网上的第二大热门语言。根据世界旅游组织的预测,到2020年,将有1亿中国人漫游世界:全球旅游业不得不适应中国特色。
清王朝覆灭近100年之后,中国再一次站在了亚洲的中心位置上。
认真对待中国就意味着容忍极可能发生的中国化。自工业革命以来就在科学和经济上凌驾于中国的西方,习惯把中国当作东方文化的一个产物。在大多数西方人眼里,中国要么是一个博物馆,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要么是一个课堂,西方人能在此向中国讲授更高级的知识。
西方必须反思这类偏见,并把中国视为一个已经在塑造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活生生的模具。
如果中国证明它是世界文化交叉融合的实验室,那么,我们理应为在21世纪找到一个新世界秩序的设计者而欢欣鼓舞。
(注:作者高大伟〈David Gosset〉为上海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中欧文苑”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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