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有三个勇士:田开疆、古冶子、公孙捷。三人结拜为兄弟,经常凌辱大臣。晏婴请示景公同意,准备除掉三人。正好鲁昭公到访,席间,送上来六只桃子,昭公、景公、叔孙、晏婴各吃了一只,剩下两只,就论功行吃。
公孙捷说自己打死老虎救了景公,吃了一个;古冶子说自己在黄河里杀死大鼋,也救了景公,又吃了一个。田开疆说自己杀敌无数,致使诸侯公推景公为盟主,可桃子没有了。田觉得侮辱,于是拔剑悲愤自杀。
惊讶的公孙捷觉得自己功劳不如田,田已死,公孙觉得没面子活,也自杀了。古冶子觉得三人结拜兄弟,他们都死了,活着没意思,也拔剑自刎。这样,威胁到朝廷的“三人帮”就被彻底根除了。肃反之所以如此快速、顺利、圆满,就在于晏婴让他们争功邀赏,让他们各自为敌,相互为仇。
后来的勇士们聪明多了,不会那么容易上当,而且也逐渐没有什么荣辱观,胯下之辱能受,夺妻之恨能忍。但是,让下属互相争斗,从而驾驭之的统治谋略却代代相传下来,而且也比晏婴隐秘得多。上级能让下属斗起来,只需有一个桃子——让他们共同争夺的东西,权力是最好的桃子,是硬通货,是美元,可以轻易地出租,兑换任何东西。
玩得最精彩的是西汉的推恩令。西汉晁错提出削藩,七国之乱起,藩未削而身先死,闹得沸沸扬扬。武帝时,主父偃就极其聪明,主张化整为零,我不收回你藩国的权力,但你的藩国要分封给子弟,结果藩国越分越小,像散落的珍珠,想闹也闹不起来。老百姓分家总是有矛盾的,何况皇族,为家产争得自顾不暇,还如何一致对抗中央呢?主父偃的一桃杀了天下无数的士,而且众人都叫好。
说到底,这是一种分化瓦解之术。如果他们拧成一股绳,对中央的威胁就太大,他们中间就会有一个人成为新领袖,就会造反。原本他们之间就有矛盾,有仇恨,就可以随时借刀杀人。比如美国就时常扶植中东的反对派,送枪、送人、送钱、送创意,以牵制那些不听话的执政党,所谓拉一派打一派。比如,在巴勒斯坦进行的提前选举之前,美国就出资4200万美元,资助哈马斯的政治对手阿巴斯所属的法塔赫。
这一招,蒋介石最擅长。当时群雄割据,为了一统江山,他总是不惜巨资收买反对者的重要部下,部下一反对,闹事者孤掌难鸣,只得认输,屡试不爽。比如冯玉祥和蒋介石争天下,兵戎相见之时,蒋就利用冯和韩复渠、石有三的矛盾,许以韩、石高官和钱财,极力拉拢,韩、石通电拥护中央,冯玉祥只好下野,隐居山间。
内斗暴露了实力,也消耗实力,决胜的关键落在第三方。这时候,再强悍的属下也会低下倔强的头颅,低三下四地请求上司站在自己这边。面对这种形势,上司可以从容地根据需要,巧妙地平衡各种势力,巩固自己的权威,坐收渔翁之利。这实际上是一种分权,部下通过竞争,各方分得一点儿权力,大权就控制在自己手里。
有了对立面,部下就会十分投入地互相监督,毫不客气地检举揭发,这样上司才不会被蒙蔽。鲁国国相叔孙聪明一世,唯独不懂此道。竖牛唆使叔孙的儿子仲壬,带上鲁君赏赐的玉佩,声称叔孙已经同意,又去叔孙那儿告密,说仲壬私自佩戴鲁君赠送的玉,激怒叔孙杀了仲壬,竖牛妒忌叔孙另一个儿子孟丙,也采取相同的手腕让叔孙杀了孟丙。
竖牛利用叔孙偏听偏信的弱点,让父亲连杀了两个儿子,叔孙恐怕至死也没有明白自己上了竖牛的当。知子莫如父,如果有一个竞争对手在虎视眈眈,随时汇报和揭露,竖牛就很难离间父子。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作为商业领袖,必须保有不同的信息源。否则,真不够下属拿来作枪使,如果是那样,就真的为员工打工了。
假设竖牛品德高尚,居心善良,但集权过度,君也不成其为君,贤明如诸葛亮因此受人诟病。刘禅登基后,诸葛亮把持朝政,说伐魏就伐魏,说联吴就联吴,刘禅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诸葛亮死后,刘禅以费玮为大将军,蒋琬为大司马,蒋琬管政务为主,兼管军事;费玮管军事为主,兼管政务。旨在防止事无巨细,皆决于丞相一人。
谁说刘禅笨呢?说刘禅的人自己笨吧?彼得·德鲁克曾说:“没有一位高级管理者会因为他的下属能干、有效率而吃苦头。”这样的论断过于理想化,善主常被恶奴所欺,这种现象南宋较为突出,宰相身兼军、政、财、刑大权,比如韩侂胄、史弥远、贾似道,皇帝受其左右。
刘邦对后事的安排就很高明,据他遗嘱,把相权一分为二,分置左右两相,王陵接任曹参时以陈平辅之。王陵有材,但追随刘邦较晚,“是故晚封”,绝非刘邦心腹。陈平的影响不亚于张良、韩信,但陈平原是项籍部下,且人品有污,先是“盗嫂”,做监军时又受贿,才有余而德不足。刘邦让两人分享相权的做法,叹为观止。
其实,跨国公司实行亲属回避制度,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下属形成利益小集体,逐渐坐大而无法收拾,从起点就拆开你的羽翼,让你厉害。在任何公司,会计管账不管钱,出纳管钱不管账,只要把账目和现金一对,就知道具体的财务状况。会计和出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还能一手遮天呢?制度上考虑到防范,其实比在人事上牵制更为保险和持久。
分而治之产生的竞争,刺激了部下的创造力。为了出人头地,战胜对手,下属的胆量和想象力就被调动起来。卡莉·费奥莉娜初入职场的时候,男同事轻视她,不想被别人当花瓶看,年轻的她勇敢地随同事进入脱衣舞俱乐部,完成应酬客户的任务。博弈论研究表明,如员工合谋怠工,管理的绩效就不会有实现的可能,管理者往往故意拉拢一批员工,歧视一些员工,来瓦解员工之间的合谋行为。
重复建设不是分而治之。总裁可以巧妙地设置属下的职责,使他们既互相牵制,又分工明确。这可以有效防止重要骨干撂摊子。你不干,马上就有别人来干,离了张屠夫,就要吃连毛猪?在对立面的牵制下,哪一个都不敢如此博弈。否则他一股独大,迫于形势,上司只好违心同意他的过分主张,于是乎被隐性地篡了位。
但是,内耗太多,下属只顾明哲保身,正事就无人做。比如西门子公司早年进入中国之时,别的区销售快速飞涨,而某个区业绩最差,可他们寄到总部的举报信却最多,总部一个高层十分不满:“这个团队中没有人在做事,仿佛每个人都在写举报信。”根子在总部,因为英明领袖总是能把握好分寸。分寸决定一切,如果把握不好度,自己先乱阵脚,称雄江湖只能春梦一场。
当然,这种分而治之用得过头,就会演变成官场政治并导致王朝的覆灭,明朝就是一个例子。回归到现代企业中,我们并不提倡这样的权谋之术,企业应该以优化治理结构,规范企业制度,提高管理者领导力作为组织建设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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