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部时间15日下午，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春季年会的最后记者会上，由两个机构的董事会组成的联席委员会主席、墨西哥财长卡斯滕斯平静地宣读此次会议公报中的上述内容。

　　残酷的爱情风波

　　对于刚刚结束的春季年会，几乎没有人去关注这次会议在政策议题上有何进展，焦点都集中在沃尔福威茨的一场恋爱上。在最后的记者会上，粗略统计，来自全球各地的记者共提问大约10次，其中有7个问题直接与沃尔福威茨的爱情相关。当然，所有的问题都没有一点浪漫的色彩，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残酷的质疑。

　　沃尔福威茨的这场爱情风波最早源于一个非营利组织“政府责任工程”的报告。该机构在4月5日发布一份报告称，沃尔福威茨为其女友、前世界银行雇员利萨安排加薪和升迁，有违世界银行的规定。

　　4月12日，一份世界银行的内部文件被媒体披露。文件显示，在沃尔福威茨于2005年出任世行行长后，根据世行规定，他的女友利萨必须加以回避，暂时离开世行，但是世行仍然支付利萨的薪水。作为补偿，沃尔福威茨安排将利萨的年薪由13万多美元增加到19万多美元。

　　文件公布后一天，沃尔福威茨在世行内部向员工公开道歉。之后，在三天的春季年会中，要求沃尔福威茨辞职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强烈，以致白宫在13日公开作出回应，对沃尔福威茨表示支持。

　　利萨当时已经在世行任职7年，沃尔福威茨到来后，利萨很不情愿地从世行的中东及北非局转到美国国务院工作，后来，利萨又从国务院转到一个非营利机构工作。

　　根据当时的安排，利萨每年可获加薪8％，照此速度，沃尔福威茨目前的任期到2010年结束时，利萨的薪水将达到24万多美元，超出了她目前级别的极限，因此，一旦她返回世行，就必须升迁到一个更高的职位。如果沃尔福威茨连任，再过5年，利萨的薪水和级别将达到副行长的水准。

　　不过，世行的员工声称，这种优厚的待遇只是引起不满的原因之一，更主要的，他们认为沃尔福威茨没有开诚布公地讨论这件事情。不过，沃尔福威茨表示，他曾经咨询过世行的纪律部门，而纪律部门责成他自行处理。纪律部门则说，尽管他们的确给予授权，却并不知道具体的安排。

　　事件放大器：保守派背景

　　实际上，从目前公布的资料来说，沃尔福威茨在事件的处理上的确存在瑕疵，但是事件演变为一场大风暴，则恐怕并非仅仅是因为事件本身。

　　早在沃尔福威茨出任行长职位时，很多国家对他就存在疑虑。沃尔福威茨是美国新保守主义的中坚人物，是伊拉克战争的象征，也是当时的布什政府粗糙外交风格的象征。尤其是他要在全球强力推动民主的狂热，让很多人担心他会将世界银行这个国际机构用来服务于美国的外交目标。

　　这种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在沃尔福威茨的推动下，世行为巴格达提供了5亿美元的贷款。同时，沃尔福威茨的另一项重大举动就是对世行的贷款标准作出了变更，更加强调贷款国家在反腐败方面的进展，有数个国家的贷款申请因此遭到拒绝，不过，世行的董事会认为这将使得经济发展问题变得政治化，对沃尔福威茨的做法并不认可。

　　毫无疑问，正是由于他在保守主义阵营中的地位，沃尔福威茨才得到行长这个职位，同样，也正是他的这种政治背景，这场小事故才在各方的推波助澜之下成为一场大风暴。《纽约时报》引述一位外国官员的话说：“（我）有一种感觉，我们终于到了一个时候，布什需要世界超过世界需要他。”

　　对于沃尔福威茨是否应该继续留任，欧洲国家表现得非常冷淡，甚至有点落井下石的味道。法国财长布莱顿就强调说，由于世行的任务是帮助全球解决贫困问题，因此“它的管治和道德必须是明显没有瑕疵的”。

　　当然，沃尔福威茨命运最终还取决于白宫。不过，尽管白宫已经表达了礼节性的支持，但是主管这一人事任命的财政部却甚至连礼节性的支持都没有。财政部发言人只是说：“保尔森部长正在咨询各方，要整个程序以公平、有尊严的方式进行。”

　　英国《金融时报》驻华盛顿的首席记者古哈（KrishnaGuha）是率先披露有关利萨升迁和薪水安排内部文件的记者之一。他对《第一财经日报》说，他相信布什不会迫于目前的压力而让沃尔福威茨辞职，因为这对白宫会很难堪。同样，欧洲国家可能也不会逼得太紧。

　　不过，以沃尔福威茨目前的处境，继续留下去不仅对他本人是个煎熬，还可能影响到世行的运作。一些欧洲官员已经公开对此表示担忧。其中一个最直接的检验，就是沃尔福威茨是否能够为世行提供低息贷款的国际发展署筹集到未来三年需要的300亿美元。

　　一位欧洲官员说，他们已经在此次年会上向保尔森表达了这个看法。“我想保尔森知道这个问题。”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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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面沃尔福威茨

　　曾强硬推动伊拉克战争的原美国国防部二号人物、现世界银行行长保罗·沃尔福威茨，正在“腐败”泥潭中挣扎。

　　主战派转行救济师

　　沃尔福威茨，曾是美国新保守派的核心人物，伊拉克战争的“设计师”之一。此前的30多年里，沃尔福威茨担任过政府公务员、大使，包括在七位美国总统手下担任公职。

　　1989年，老布什任命沃尔福威茨担任负责政策的国防部副部长，他在策划科威特攻略方面起了一定作用，包括组织筹资工作，共筹集了500亿美元的多边援助。2001～2005年，作为小布什的国防部副部长，沃尔福威茨还针对“9·11”恐怖袭击制定了相应的政策。

　　2005年6月1日，沃尔福威茨在欧洲的一片质疑声中登上世界银行行长的宝座，一些欧盟官员曾私下表示担忧，认为让伊拉克战争的“策划师”来成为以“扶危济困”为宗旨的世界银行领导人很不合适。

　　就任世行行长后，沃尔福威茨多次在国际会议上呼吁发达国家减免债务，增加对发展中国家的实际援助。

　　然而，美好的愿望难以经受现实的考验。在沃尔福威茨的工作重心中，扶贫开始让位于效益。

　　最新统计表明，该行全球范围资助的项目已超过1800个，在过去60年里批准的贷款总额已经超过5500亿美元，且绝大部分是投向了发展中国家。

　　目前，世行在发展中国家的地位正遭到挑战，越来越多的援助渠道已经严重压制了世行的影响力。比如类似在发展中国家推行卫生规划的盖茨基金会这样的私人慈善基金，还有如中国这样新崛起的国家，为贫穷地区提供不附带任何政治条件的援助等。

　　另一方面，世行开始考虑将工作重点放在刺激经济增长领域。4月7日，沃尔福威茨还对媒体表示，为了专注于促进经济发展，世行将缩减业务范围，可能缩减在教育、健康等社会项目上的投入。不难想象这可能导致面临取消的项目所涉及的援助对象以及工作人员的不满。

　　反贪招来骂名

　　沃尔福威茨把工作重心转移更重要的原因是腐败现象的严重。到底有多少援助款被挪用或私吞，连世行自己也没有确切的数据。

　　鉴于此，沃尔福威茨把五角大楼中雷厉风行的军事作风运用到一场反腐倡廉行动中。他决定，用中止或延缓贷款、契约和债务减免的方法惩罚一些国家的腐败行为。比如，出于对刚果国有石油公司的审计结果的不满，以及对刚果总统去年9月参加联合国大会时在纽约让人眼跳的酒店花费感到愤慨，沃尔福威茨毅然中止了世行与刚果的债务减免谈判。同时，他所进行的调查项目还包括孟加拉公路修建投标中的腐败现象、肯尼亚高官因涉嫌某个工程的弊案而辞职等。

　　而将反腐运动推到高潮的是去年沃尔福威茨冻结了为印度妇幼健康拨款的8亿美元，以回应此项目部分款项被该国官员挪用的丑闻。

　　然而，15个月的反腐运动为他招来了不少骂名。无论是在美国内部还是外部的财政官员中，充溢着这样的谴责：沃尔福威茨的“铁腕”反腐运动让很多受援国家望“罚”身退，长期而言，这会妨碍世行扶贫的大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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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银行走到改革路口

　　世界银行正在努力完善自身，增加职能。4月15日，世界银行传出消息，该行将帮助发展中国家追讨贪官境外资产。作为世界银行全球治理与反腐败战略的一个重要步骤，这也是为了回应过去一年里外界的各种指责。这些指责包括认为世界银行机构臃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或是认为世界银行在其主要发力的反贫困问题上的作为不能让人满意。

　　内修不足加上外炼不够，世界银行难免如履薄冰。问题是出在哪里呢？从2006年以来，世界银行为寻找内外交困的原因，也作过相关的研究。该行的经济学家们发现，不论内外，效率低下的一个重要原因是“腐败”。腐败，正在侵蚀这个著名国际机构的声誉。

　　这一次，世界银行将与联合国相关部门、各地区发展银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八国集团以及发展中国家有关机构一起，在全球范围内推动落实追讨腐败官员海外资产的计划。根据安排，世界银行将劝说各成员批准和落实《联合国反腐败公约》、为发展中国家追讨腐败官员的资产提供法律协助、帮助各成员分享相关信息和经验等，提高工作成效和透明度。无疑，这一行动本身值得肯定，如果能切实执行，确实可以提高扶贫的效率，也可为世界银行挽回不少形象分。

　　类似的改革举措，世界银行一直在探索。去年11月，世界银行就推出了政治风险保险中心，“专为缓解在发展中国家投资而产生的政治或非商业风险提供信息服务，以应对日益增加的信息需求”。虽然名为信息服务，但其中也有一项重要功能就是监控可疑的资本流动，而且政治性风险中各国的腐败程度也在考虑范围之内。当然能否仅仅通过帮助建立一个信息平台就达到目的，尚存疑问。信息公开无疑是朝正确的方向迈进了一步，只是时至今日，这一项目的进展有些差强人意。

　　世界银行在对外项目上效率的不尽如人意，部分原因可能要归咎于内部问题。该行在今年3月份发布的“治理与反腐败”概览中提到要以身作则，以杜绝工作人员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和腐败行为。但世界银行现任行长保罗·沃尔福威茨目前还没有洗脱利用身份为女友谋求升职的嫌疑，又陷入了“朋友门”中。沃尔福威茨未征询人力资源部门高级官员，就将两位朋友调到世界银行任职。如果这些事情不能得到妥善处理，沃尔福威茨或会面临辞职下台的结局。

　　诗人艾略特在著名的《荒原》中曾写下“四月是残忍的一个月”的诗句。艾略特究竟为何如此下笔，不得而知。不过，这句诗倒应了沃尔福威茨当下的心情。在提高效率拓展世界银行业务，与帮助女朋友和老朋友之间，沃尔福威茨在夹缝中体会了“春天的寒意”。

　　不过，即便沃尔福威茨下台，也未必能够改变世界银行目前的形象，并且也不一定能提升该行的效率——包括内部的工作效率和对外援助扶贫的效率。事实上，世界银行目前的体制使其在工作透明度方面难有作为。同时，该行工作人员包括经济学家、公共政策专家、部门专家和社会学科学家，虽然扶贫是一个跨学科的难题，但专家意见难以协调一致，容易产生大量成本。加上世界银行40％的工作人员在各个成员方工作，与总部的协调费用也是数额巨大。这样的格局注定了世界银行的许多工作环节难言完美。这促使该行进行反思，作出改变。另外，尽管世界银行本身有监管机构例如道德规范委员会等对工作人员的行为进行监督，但谁来监督“监管者”的问题同样存在。

　　世界银行本身规模庞大，又是国际性组织，涉及到国家间的协调，在协调管理上环节众多，即便监管也难免挂一漏万。显然，“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世界银行应该披露更多信息，将具体项目涉及的环节与人事置于世人的目光之下，这恐怕是该行在反思之时就应立即着手处理的头等大事了。

　　当然，透明办公只是第一步，真正值得全球化进程中的国家和个人反思的是，世界银行这样的国际组织在新时期的角色与功能。正如世界银行自身在2006年7月底发布的《转轨中的反腐败：谁成功了，为什么？》报告中提出的那样，要推行“社区驱动的发展”（CDD）计划更有效反腐，这意味着世界银行更多应借助本土的力量。这里的启示在于，世界银行必须注重项目本土的发展，依靠本地的内源性力量，而减少直接介入地方事务的行为。若能以此为契机，推动国际性组织顺应全球化潮流进行全面变革，或是更有意义之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