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硕 张亮

　　在被亲手缔造的千亿美元商业帝国放逐后，年逾八旬的AIG前CEO格林伯格如何东山再起

　　“如果你从未阅读过关于我的资料，你觉得我有多少岁？”

　　这是北京的初春，站在国际俱乐部的花园里，莫里斯·雷蒙德·“汉克”·格林伯格（MauriceRaymond“Hank”Greenberg）配合着《环球企业家》杂志的摄影师的要求，站立在阳光和树丛之间。突然，他转向我，抛出一个问题，并认真的看着我。

　　在他的盯注下，我丢出一个答案，并补上一句：“你觉得这猜测如何？”这一切未加思索，似乎只是为了让他撤去注视。

　　格林伯格没有任何表情，小声而平淡地说：“我就是问问。”

　　得承认，他有一双让人不安的眼睛。他的眼部肌肉似乎很少舒展，而是紧绷绷的如一张引而未发的弯弓。聊天时，他依然皱紧眉头，那双灰蓝色眼睛很少眨动，而那目光所传递出的信息则异常明确：决断、精明、坚韧、固执、独立、求索......多数人都难以在这样的目光下行状自若。如果仅从目光评判，他仿佛是一个刚刚经历过世事，因而自信而刚强的30岁人。

　　但是，我们清楚，这个参加过诺曼底登陆的老兵已经82岁了。而且，让我们坐下来采访的理由是：过去两年里，他正在创业。

　　80岁，重新开始？当我们对格林伯格提起“重新开始”这个词，他打断说：“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所以不能说是重新开始”。那么，他要继续的是怎样一次旅程呢？

　　没有人知道格林伯格将自己的终点设在哪里。5岁时格林伯格丧父，随改嫁的母亲入住纽约附近的一所农场，在养鸡、养牛的劳务中开始了人生；他经历了二战和朝鲜战争，并在战争间隙取得了法学学位；1953年起，他进入保险业，接下来的54年里，有38年时间，他担任美国国际集团（AmericanInternationalGroup，AIG）公司的CEO，并一手将其打造成美国最大的保险公司。

　　格林伯格的职业生涯始终遭受质疑：就任CEO时，人们指摘他并非毕业于长青藤联盟学校；其直率、强硬的风格饱受憎恶，甚至有人说，身高1米70的格林伯格有“拿破仑情结”；1984年，60岁的他将AIG从三板转移到纽交所上市后，关于他何时退休的问题就从未中止过。

　　但依靠超人的自信和能力，他用时间证明，所有的伪常识和恶意揣度都可以是错误的：1968年他接掌公司时，AIG还是一家私人公司，一年之内格林伯格将其上市，市值为3亿美元。1984年，他将公司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时，公司市值已经达到9.15亿美元。顺应接下来的20年大牛市，到2005年他离职时，AIG的的市值已经达到1580亿美元——这意味着，你可以选择：AIG的股价连续37年实现18％的复合增长，或者连续20年实现24％的复合增长。凭借千亿美元以上的年收入，AIG于近年跻身“财富五百强公司”前10位，更为惊人的是其利润：在2003年的一次测算中，AIG一家公司的利润超过美国另外18家顶级财产保险公司的利润总和。

　　只是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格林伯格最终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方式告别了AIG：2005年3月，在纽约州总检察官斯皮策的指控下，他被公司董事会辞退。指控理由是，在他知情下，AIG与巴菲特控股的通用再保险公司，进行了一桩有违规倾向的再保险交易。在其离职后，司法部又以财务欺诈为由向格林伯格提出了民事诉讼，指控其采用不正当的会计手段欺骗监管部门和投资者。

　　多数人并不相信，格林伯格会重蹈安然丑闻：AIG无须财务魔术缔造幻像。格林伯格更与诸多公司丑闻中倒台的贪婪CEO们不同，他不事奢华，几乎从未出售AIG的股票。“我能想像过度的完美主义，我能想像他走在法律的边缘，但我不能想像他故意违法。”格林伯格的好友基辛格如是辩护。

　　格林伯格的反应？像人生中多数遭遇质疑的时刻一样，他对外不做辩解，但他聘请了美国最优秀的律师，开始了与司法部和AIG的纠葛。最终让司法部门撤销了对其的全部诉讼。

　　同时，他开始了创业。他每天5点起床，健身一小时后，工作十余小时。他坚持每餐吃鱼和蔬菜，并提醒人们，他的祖母活到了105岁。“身体上，我觉得自己和25年前没什么区别。”格林伯格说。

　　虽然他并不承认自己试图打造另一家AIG——“我想做些与在那里不同的事”——但他会提醒你，一个缔造过金融帝国的人的思维方法是：“Ithinkbig”。

　　在与《环球企业家》的访谈中，很少就其离职事件做出解释的格林伯格简单地阐释了从他的角度看，一切是怎么发生的：纽约州总检察官斯皮策为个人仕途，试图扳倒他所能扳倒的最重量级的商人。他指控很多公司，恰好AIG的董事会没有承受住这一压力。“我没做错任何事情”，格林伯格说，但他被AIG的董事会背叛了。

　　“你会原谅背叛你的人吗？”

　　格林伯格看了看我：“背叛者是软弱的人，他们不能承受压力，我为什么要原谅软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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