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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幕
在激烈的冲撞中,这些优点和缺点同样明显的变革者,很容易让反对派们找到“政变”的借口。在轰动一时的“左”派打败“右”派的斗争之后,卡莉终于以收购康柏的形式完成了锻造新惠普的任务。卡莉期望将惠普战略转向个人信息服务的思路已经非常清晰。然而,当时低迷的互联网市场为惠普的新战略蒙上了阴影。在合并之后的三年之内,新惠普没能取得预期中的业绩,卡莉被董事会顺理成章地赶下了台。讽刺的是,继任者赫德其实仍在坚定地执行着卡莉的战略,他成功了。
卡莉提出的信息服务战略虽然在当时遭受了挫折,但在当今时代却具有极其现实的意义。互联网已经将企业服务对象从大象级的集团消解为个体消费者。卡莉的客户体验理论已经被Google等众多新经济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企业所验证。通过卡莉的变革,惠普从步伐缓慢的老人变成了快步追赶朝阳的年轻人。“速度”是卡莉为新惠普企业文化所做的强劲注释。卡莉曾说:“你要滑水冲浪,要保持一定的速度才站得起来,在这个过程中你无法精确地抓住行经的路线。不能为抓住路线而放慢速度,网路时代,只有抓住速度,才能进入竞争的门槛。”显然,这是老惠普文化中最为欠缺的,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而卡莉主导的惠普与康柏的战略性并购,也为她的继任者赫德选择了一条介于IBM与戴尔的“中间道路”的战略提供了丰富的想象空间。
如果说卡莉的下台还是因为她留给了董事会太多口实,那么柯菲德完全是在替人受过。一桩发生在上上任CEO时代的贿赂案,成为监事会的元老们赶柯菲德下台的借口。元老们宁可冒着企业群龙无首的危险,也要维护“优良的德国企业传统”。但事实很明显,柯菲德执掌西门子时期,公司的销售额和利润增长速度均超过了韦尔奇执掌GE大权时公司的增长速度,他向西门子的股东交出的是西门子历史上难得一见的优秀成绩单,也让老迈的西门子重新赢得尊重。
相对于前两者,纳德利将企业治理得井井有条,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有关企业道德的问题,却要为暂时不够理想的股价而下台。有评论家说,这个理由很愚蠢,也很能反映出董事会和股东对纳德利无法继续宽容(众所周知,股票市场并不能及时反映出企业运营模式的正确性)。除了为家得宝带来了近一倍的销售额,纳德利为这家牛仔文化的企业带来了纪律和效率。他让家得宝的经理人们明白了在享有权力的同时,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这正是一家以连锁经营为特色的企业成功所必备的。
与那些将企业带到错误方向的变革失败者不同,卡莉、,柯菲德和纳德利的变革本身难言“失败”,从更长远的视角去评判,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将企业推向了一条正确的轨道——卡莉在战略和文化上给惠普带来了时代的气息;柯菲德在欧洲企业在面对全球化竞争的时候,改变了西门子僵化的企业治理制度;纳德利用统一行动和纪律严明来规范一家成长中的连锁企业,带来的企业急需的效率和成本缩减。
正因如此,他们的背影更加令人叹息。
何以悲情?
除了上文分析的各种客观因素外,变革者的“阿喀琉斯之踵”——让最伟大的战士丧命的弱点——在于性格。我们试图追寻他们的成长经历,发现了一些独特性格形成的共性:骄傲、执着、不妥协、僵硬的人际关系。
卡莉从加州大学法学院退学之前,一直试图满足父母的各种期望,有时她甚至找不到自我。当她鼓足勇气背叛父亲的心愿之时,她感到了自由和快乐。因此,寻求改变成为了她管理哲学中的重要部分。在工作上崭露头角和第一次婚姻失败的对比,让她坚定地认为,工作是可以真正证明自己的事情。作为女性,当她站在权力之巅时,她相信成就来自于自己的勤奋和魅力,与他人无关。于是,她傲慢地对待创始人家族的后代沃尔特·休利特,坚持自己的变革方向,面对董事会责难的时候,她从不低头。
柯菲德12岁开始打工养活自己。不幸的童年让他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所以他始终勤奋地工作。事业上的成功让他坚信,自己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他厌恶纵容员工的德国劳动体制,认为那是助长不劳而获之风。他对美国式管理崇尚有加,认为这样的企业制度才是对劳动的承认和保护。担任西门子CEO的两年间,他一直不顾德国社会的谴责和劳工协会的警告,坚持自己的裁员行为。
纳德利,一个骄傲的军事迷。从小对军队的迷恋,使他对集权化管理和军事化管理有天生的好感。对于当初韦尔奇没能提拔自己,将GE执政大权交给了伊梅尔特,纳德利耿耿于怀。他选择了年轻的家得宝,希望能用自己的变革管理手段把家得宝塑造成一个像GE那样伟大的企业。有着军人做派的纳德利,将全部精力投入变革,他对于股东和董事会傲慢而不屑一顾。因此,虽然他为家得宝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僵硬的人事关系却导致了他的离开。
让我们假设——如果这些变革者学会妥协,如果他们的变革不是剧变而是渐变,如果他们在重塑企业文化时,不是试图颠覆原有企业文化,而是像郭士纳改造IBM文化那样更为灵活和谨慎,结局是否会被完全改写?
也许。但对于这一类变革者来说,这样假设是不成立的,他们注定要让企业里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感到抽搐,就像一个新的自我破茧而出。不妥协、不低头、执着的性格特征,将他们推至变革舵手的位置,却也让他们未能成为郭士纳、韦尔奇那样的管理大师。对于他们的评价,我们很难固守于“成王败寇”的逻辑。当我们为“变革者之踵”叹惋之时,也看到了他们燃烧自己,划破黑夜的光亮。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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